阿难醒了 · 光风霁月的楞严法咒
阿阇梨 觉龙
世人皆说楞严好，如临阵的兵戈，能退万魔。我却想着，这魔，亦非青面獠牙，而是岁月里的一点颠倒，是心头的那一缕游丝。你若把它当成大敌，时时要征伐，日日要防备，人世已然如此喧嚣，何苦再在心里也立一个战场，这本身就落了下乘，失了那份从容。
楞严的好，在于它的贵气。犹如天子身上的锦缎黄袍，站在顶峰傲视天下，世间如何繁华或败落，它自有它的分寸与端庄。这便是大佛顶了。佛顶是人的那一点自尊与高贵，亦是看人世的那一点超然的眼界。你若没有这点“高”，便如无根的浮萍，风吹两边倒，今儿觉得这个有理，明儿又信了那个的邪说，自己的一颗心，竟是安不在自己的腔子里。
有了佛顶，再撑开一把白伞盖。这伞盖，便是你的人间。伞下是你的晴雨，你的山河。你若心里有菩提，这伞盖便顿成琉璃世界，洁净通透，魔氛遇着了，也要自己觉得形秽，悄悄地就化开了，哪里需要舞刀弄枪？可你若心里满怀畏惧、抱怨，这伞盖便沦为一把破纸伞，风雨飘摇，自己都护不住，如何去谈降魔？发心正，则天地亦正，你的范围，便是结界。
我是不喜那一种斗争的面相的，仿佛念一个咒，就要与全世界为敌。他们说，楞严若灭，佛法便亡。这话太刚，也太悲壮。楞严的法味，应是光风霁月，犹如庭院里的一树梅花，静静地开，自有香气，蜂蝶自来，而蚊蝇自避。你的人若是清明的，正气沛然，便是最好的降魔。魔是什么？魔是你心里的疙瘩，是你看不开的尘缘，是你那亿劫来颠倒的妄想。
《楞严经》里那四句，我是最喜欢的：“妙湛总持不动尊，销我亿劫颠倒想。大雄大力大慈悲，希更审除微细惑。”你看，它说的是“销”，是“审除”，如春日解冻，如暖风拂尘，何等温柔，何等慈悲。它降的，是你平日里察觉不到的“微细惑”，是你心念的蛛丝马迹。这才是根本。
当初阿难要堕落，文殊菩萨持咒去救，亦不是金刚怒目，气势汹汹。我想着，那一定是极美的状态。文殊的智慧如天上的净月，他的白伞盖分化出一缕清气，像一线光，静静地照在阿难身上，阿难便醒了。这是一种点化，更是一种给予。若非文殊自己已经成为那轮明月，纵使他念上千遍万遍，亦不过逞口舌的热闹，阿难早已是温柔乡里的人了，又何谈清醒救度，坐忘出尘？
说到底，必定要先活成一个清亮的人。你的性体立住了，伞盖自然成型；你的智慧求得了，佛顶自然高华。不然，只是口中念咒，心里却隔了千重山，终究是门外汉，未能领略那室内的芬芳与明亮。持此咒者，该先静下来，反观自心，再启唇念诵，那时，一字一句，都会是自家生命的境界了。